360度无死角拿捏传统歌剧

4月14日，歌剧界传来一个大家早有准备但又不愿面对的消息：长久躬耕于大都会歌剧院的音乐总监詹姆斯·莱文宣布于本乐季结束时，即今年7月离职。如果从1971年首次指挥大都会歌剧院、1976年出任总监算起，莱文与这家全球规模最大的歌剧院的渊源有45年之久，执掌40年。几乎所有60岁以下的中国乐迷，不管是观看影音制品，还是阅读报章文字，都已习惯于将莱文和这家歌剧院联系在一起，就好像说沙县就想到小吃。遗憾的是，莱文从未来过中国。大都会歌剧院的整团和原版卡司巡演政策意味着天价成本，亚洲巡演往往只去日本一站。随着莱文退休，中国乐迷能够在本土欣赏到他指挥风采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小，因为迫使他离职的是病痛。

过去十年，莱文都饱受病痛折磨，尤其是帕金森综合征以及肥胖引发的其他疾病给他带来的行动不便。他经常坐轮椅出入，坐在高脚凳上排练、指挥演出，左手也抬不高。近五年来，他的出场率锐减，取消的场次陡增，歌剧院的上座率也屡创新低。为此歌剧院总经理盖伯还聘来法比奥·路易西担任首席指挥，为莱文分担解忧。即便如此，盖伯力劝莱文留下，因为他对大都会歌剧院的贡献、影响力和象征意义都无与伦比。

第一大贡献便是稳定，40年的总监生涯让指挥家与乐团及整个歌剧界磨合得舒畅无比。指挥歌剧与交响乐的一大不同之处在于，指挥对歌唱家的发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歌剧由台上的歌唱家、合唱团和乐池内的乐团共同完成。每位歌唱家的演唱风格都留有强烈的个人印记，大到咏叹调、花腔的处理，小到气口的停顿长度。可以这样说，只要不是被大都会歌剧院封杀过的歌唱家，一线歌者中无人不和莱文合作过。莱文也凭借丰富经验和惊人记忆，为他们提供精良舒适的伴奏，就像一双千里难觅的合脚鞋把它们衬得舒舒服服。由此，歌唱家的潜能更易被激发，舞台上的精彩才不断呈现。

稳定的另一大好处就是成为机构的精神领袖。如同在斯卡拉歌剧院工作了20年的里卡多·穆蒂和在波士顿交响乐团工作了26年的小泽征尔，莱文为大都会歌剧院提供了强有力并持久耐用的技术保障。不妨对比纽约同城的另一大音乐机构纽约爱乐乐团。纽约爱乐在1970-2016年间更换了五任总监：布列兹、梅塔、马舒尔、马泽尔和吉尔伯特。莱文以一当五，数十年如一日躬耕于大都会，稳如泰山。

然而稳定常被人视作保守和无能，但后者绝不适用于莱文。全盛时期，莱文同时执掌大都会歌剧院、慕尼黑爱乐乐团和波士顿交响乐团。在2008年12月英国《留声机》排出的“全球20大乐团榜单”中，大都会和波士顿分列18和11。《留声机》评价大都会歌剧院乐团“虽然2006年彼得·盖伯担任总经理以来别出心裁，博眼球不断。但那些讨好大众的歌唱明星背后，是众星拱月的乐团，贡献不可估量。在詹姆斯·莱文的调教下，乐团自1991年起组织巡演上演音乐会，每年也在卡内基音乐厅开出乐季节目单”。

由此，莱文的第二大贡献便是调教乐团。歌剧起源于欧洲，歌剧演出的顶级豪门歌剧院就像葡萄酒一样，也出自欧洲。在莱文的精心调教下，大都会歌剧院成为“新世界”的豪门。《纽约客》首席乐评人阿列克斯·罗斯在《詹姆斯·莱文在大都会歌剧院的功绩》一文中指出“即使是临时准备的情况下，大都会歌剧院的乐手们都能上演交响音乐会，比如理查·施特劳斯的《唐吉珂德》，其精彩程度绝不亚于巡演至纽约的柏林爱乐乐团或维也纳爱乐乐团。莱文棒下的乐团总能行云流水，很少突兀，从无尿点”。罗斯的观点也得到曾经在大都会歌剧院中担任第一小提琴手的中国小提琴家张乐的认可。他认为，莱文指挥的乐团每每都能“光艳如新，新春焕发”，在他棒下演奏“张弛有度，飘逸自如”。

不过，莱文的音乐品位也被人诟病为保守传统。在他任内，一些在世界各地有口皆碑的现代歌剧未能及时被引入大都会歌剧院。即便如此，莱文凭借360度无死角的对传统歌剧的精准拿捏，加之总经理盖伯的全球营销思路，缔造了一个不可一世的歌剧帝国，傲视群雄。如何维护这一帝国的尊严和实力，将是摆在他的继任者面前的最大困扰。